红衣

    今天上街，为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。

    红色。

    温暖的颜色。

    真奇怪，以前我是讨厌红色的。而母亲，过年的时候，最爱给我买红色的衣服。

    这个颜色喜庆。母亲如是说。

    可我总是不爱。撅着嘴不肯穿。常常让母亲很生气。常常是一边哭一边穿上母亲买的红色的新衣服，然后眼睛红红的去亲戚家。

    后来，母亲便不再给我买衣服。我是一个倔强的孩子。固执地坚持着自己喜欢的东西。拒绝着自己不爱的东西。很早，初中的时候，我就开始自己买衣服。那时候，渴望着长大，所以总是一些黑色或灰色的衣服，冷色调，讨厌鲜艳的色彩。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，下巴高高地仰起，像一株倔强的仙人掌。

    闲来翻看以前的旧照片，看着自己努力在一片凝重灰暗的色彩中间微笑，那样的神态，多么可笑。

    我是在上大学开始让自己变得温暖。努力让自己变得活泼开朗阳光明媚。

    我突然间发觉，我是那么相配鲜艳的色彩:鹅黄，水粉，湖蓝，橘色。但我一直排斥着红色。我从小时候讨厌红色到从此对自己一个心理暗示：“我穿红色的不好看。”从此衣橱永远少一个色调：红色。母亲每次陪我挑衣服，她的眼神总是最先落在红色的衣服上，而我，总是刻意地避开。“试一下这件红的吧。”开始母亲总会试探着说，而我总是飞快地回答“我讨厌红色。”母亲眼里的光便倏忽暗了下去，默默地不再说话。再后来，我要母亲陪我逛街买衣服，母亲也懒得答应“你总有你自己的主意的。”倒更多的时候，母亲会打电话过来，怯怯的：“我想买衣服，你陪我吧？”是的，母亲老了，从以前那个强迫我穿上红色衣服走亲戚的母亲，变成了现在在意我的喜好，生怕她卖给自己的衣服我都会不喜欢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，开始慢慢注意上了红色。

    粉红，绛红，枣红，西瓜红，茜素红，珊瑚红原来红色也可以那么多姿多彩。

    进入服装店，总会慢慢打量那些红色的衣服，悬挂在众多灰暗的色彩中，有一种炙人的艳丽。

    终于有一天，我一个人逛街的时候，我试穿了红色的衣服，大红。我看着我镜中的影像，儿时的记忆重叠，那个哭着闹着不肯穿上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此刻身着一件红色的衣服，长发披肩，眉眼温婉。

    我突然间明白，自己长大了。

    穿这件衣服回家，母亲一定会喜欢的吧。